圖/文：江晨
基隆港的大船
基隆與台北距離不算遠，但如果每天在兩座城市間通勤往返，則這段路程也算得上漫長。一天至少有三四個小時是在通勤路上的。
和多數人一樣，從基隆上車後，刷手機是一個常態，直到客運大巴到達台北。
有的時候，我看書。讀一些和工作相關或無關的書。古語說一天之計在於晨，儘量利用早上通勤的時間讀好書也就成為每天出門前的心理暗示，關於詩歌、文學批評、宗教、走路、台北的書，都成為了我「公車上書單」的備選。
閱讀的樂趣無窮，但也少不了讀著讀著睡著的時候。一次在客運大巴上睡醒後發現，隨身帶著做讀書筆記的小筆袋不見了——裡面有一隻鋼筆和一隻圓珠筆。從座位下找了半天沒找到，打電話給客運公司掛失也沒什麼用處。
幾天後，在這趟車我固定坐的位子上發現，前座的椅背口袋裡有我熟悉的小筆袋，只是裡面的兩支筆不見了。
此後，有相當一段時間，在通勤的大巴車上，不再看手機，不再看書，光看天，看窗戶外的山巒。竟然看的意外獲得一首詩歌。
客運大巴在基隆市區走一段，之後上高速公路，當圓山飯店的標誌性建築映入眼簾時，我的目的地也就快到了。
號稱雨都的基隆，最不缺的就是老天餽贈的雨水與溼氣，在基隆市區也隨處可見當年曾經闊過，如今衰敗的痕跡，從頹圮的老建築上精緻的雕花可見一斑。也從龐大的通勤族數據得到驗證——基隆已經提供不了多少就業機會，年輕人只能奔波於台北。而在早期，煤炭、黃金等礦業及漁業發達時，最不缺的就是工作機會，台灣各地的人都來基隆工作。
客運大巴駛過汐止時，不僅雨會停下來，就連體感也變得乾爽。像極了上帝在汐止劃出一條乾濕分界線，線兩邊的基隆與汐止一濕一乾，一個落雨一個晴天。
當大巴抵達圓山轉運站，空氣更為乾爽，樹木與草坪的加持下，使得這裡的空氣更為新鮮、沁人心脾。
運氣好的時候，早上所乘坐從基隆到台北的大巴上，大家都在睡覺，安靜得很，沿途的地景不斷變化，喝一口咖啡，把客運大巴想像成我的移動書房。
晚上從台北回基隆的通勤則是另一番景象。排隊等很久，坐上客運大巴的時候天早已擦黑，車內一般關燈，如此光線下，看書是不可能的啦。看手機其實也頗傷眼睛，索性就閉目養神，或者神遊八荒，更多的時候則是睡覺。
有時候車上乘客的打呼聲彼此呼應，為了生活打拼，沒有誰是容易的。
也是在從台北回基隆的夜車上，我發現了一些平日注意不到的景觀，意外的風景。
有一次，睡夢中睜開眼，突然看到前方有幾個燈光閃爍的大字——五十人公墓，還在附近的橋欄杆上看到酷似慈禧太后坐船的照片。
我猛然驚醒，頗有不知今夕何夕，人在何處的荒誕感。後來和朋友提起此事，朋友說古早年代到現在，基隆經歷了很多戰爭、族群械鬥，死傷無數，五十人公墓可能是為了祭祀這些死去的人，就像基隆的老大公廟一樣。
儘管在通勤路上，車內的乘客萍水相逢，並不認識，但聲音和味道卻在這個公共場所內流動。
如果有大聲公放影片和打電話聲音太大太久的乘客，我會提醒對方放低聲音。味道則沒得辦法，之後把噴了香水的手腕放在鼻子前，堅持到下車。
一次週六等車超過一個小時卻沒法上車，我在社群媒體發了這個情況，很快引起熱議，參與討論的人，從乘車攻略到選舉政策、就業情況、經濟發展論述了個遍。
通勤既是日常生活的小事，也是社會的大事。這日日的移動，為我提供了一種觀察兩座城市的不同視角，就像我們放下手機走路時，也會突然發現熟悉的地方，卻有陌生的風景。
